文| 云杪
65岁的王秀芹，从新疆石河子出发，火车倒飞机再倒汽车，辗转3000多公里，到河南一个村子里挨家挨户打听5名“仅退款”买家的名字。为了省钱，返程票她买了30个小时的无座火车票，如此辛苦奔波，只为讨一个说法。
王秀芹在新疆开了一家棉被厂，把种了20多年地攒下的血汗钱，全砸了进去。去年底，她开始在电商平台卖棉被。才短短三个月，账面上看着卖了40万的货，落到手里只有20万。
其余的钱去哪了？其中，“仅退款”订单就有约300多单，损失三四万元。王秀芹查了后台才发现，有人用多个账号反复下单、反复申请“仅退款”，5个收货地址都在同一个村子，38床棉被有去无回。
这还是普通的薅羊毛吗？明明是恶意利用平台规则，有组织、有预谋地在“抢”商家的血汗钱！
工厂线下没订单，线上不敢卖，机器一停就是四个月。王秀芹咽不下这口气，奔波追踪折腾了一大圈，结果是，警方对其中一名买家，处以行政拘留10天。
这个结果，看似大快人心，但相比王秀芹遭受的委屈和前后的奔波，又算什么呢？
何况，她不可能去找所有仅退款的买家要说法。每单几十块、一百多块，若一一跨省去追，成本就是个天文数字。
当然，对王秀芹来说，更大的一笔损失来自平台的推广费——她每月被自动扣走2万多元，直到3月份才被朋友发现关掉。
平台赚着商家的推广费，却把“仅退款”的刀子递到买家手里，让商家百口莫辩。商家“千里维权”正在成为一种现象，尽管得到公众的声援，但平台的风控把关、审核责任、申诉通道建设，未见有实质性的改变。
今年2月，专门针对平台规则的《网络交易平台规则监督管理办法》已经施行，其中明确写着：平台不得利用自身规则，强制或变相强制商家承担“退款不退货”。规定有了，但目前似乎只停留在文件里。
不是每个人都有时间和精力像王秀芹那样跨省维权。有的恶意买家即便被行拘，出来后大可以接着薅商家羊毛。商家这边呢，无力筛选恶意买家，也不能纠正平台的规则，要么吃闷亏，直到玩不下去，要么只能将被“仅退款”的成本转嫁给消费者。
在这个局里，平台是稳定的赢家。现在是存量博弈时代，获取新用户的成本极高，平台想方设法留存老用户，为其提供极致的服务体验，用商家的委屈换取消费者的爽感。按理说，以现有的技术条件，建立一套精准、公平、能识别恶意买家的AI风控系统，并不是做不到，但成本极其高昂。相比之下，将风险直接转嫁给商家，容易多了。
从理性上讲，若继续纵容这些贪便宜的人，会推高所有人做生意的信任成本。老实的商家一个个被薅垮，长此以往，用户体验受损，最终用脚投票。但在眼前好看的财报和长远考量之间，平台更愿意选择前者。
可怜这些被白嫖的商家。这年头做生意本来就不容易。王秀芹说自己60多岁了，不懂电商，但这个时代又必须做电商，她愿意学。可是，在这个规则严重向买方倾斜的游戏里，她该拿什么来保护自己？
